上一章

贰拾陆:我真没这个习惯。

作者:马敖杰  发布时间:2015-05-10 18:03  字数:3022 

  很多年后,每当我回忆起在卫校的这个夜晚,总能让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,虽然我后来跟着严召焕和大亮子参加了一次又一次的斗殴事件,都每次的斗殴事件,不管级别大小,都没有这一天晚上让我感觉到深刻。如果要为这种深刻灌注中心思想的话,那么这种深刻是发自内心的,这种深刻是刻进骨髓的,这种深刻是让整个身心得到洗礼的。

    这天晚上我听到了一句话,这句话总共七个字,却让我一生铭记,并且几乎成为我日后的座右铭,这七个字是,我真没这个习惯。

  在这七个字出现之前,我站在荒废的篮球场上,往同样荒废的宿舍楼眺望,我看到了几个人影,还有一闪一闪的烟头冒着火星,剩下的便是漆黑,一望无际的漆黑,我站在这里,知道大亮子现在就站在那里。这一刻我用平时做完型阅读的方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内心,我发现我仍旧没有恐惧,内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没来由的信念,我独自站在这里,大亮子被困在那里,我即将也要去那里,去那里的目的是不让大亮子困在那里,于是我的荷尔蒙开始分泌,分泌的很旺盛,让我开始兴奋,攥着拳头带着尿意的兴奋,我觉得我是英雄,就像语文课本里的那些英雄一样英雄,于是我深呼吸,走了过去。

  卫校这所老化的宿舍楼当年建造的时候还算是有些风格,楼梯建在一栋楼的中间,是裸露在外的,整条楼梯扭曲着旋转,通往各个楼层,有点空中阶梯的味道,这种结构的楼梯建造起来很省空间,于是在楼梯的入口有一片空地,这片空地很正点,被整栋楼包围,既宽阔,又隐蔽,也是这片空地,成为后来枯燥生活中的一个亮点,也成为大家下学后的必来之处,在这里打打牌,搞搞对象,吹吹牛逼,抽抽烟,有时还会吃吃西瓜喝喝酒,十分惬意。

  只是我现在还感觉不到这种惬意,只是觉得黑,特别黑,黑到我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大亮子。这时突然亮起一把手电筒,接着又亮起一把,周围顿时明亮了很多,我看到几个人坐在一楼的台阶上,还有几个人站在他们的身边,然后我眯起眼睛再仔细看,发现几个人里有一个姑娘,还发现几个人里有一个男生脸上有伤。

  这个脸上有伤的人就是大亮子,在手电筒亮起的一瞬间,他看到了我的脸,然后他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,冲我喊道,壹壹你怎么跟来了,快走啊快走啊。喊完就往我身边跑,这时严召焕和李未也是才看清大亮子,于是没有废话,严召焕脚下一拌,李未双手推肩,大亮子倒地,然后哗的一下,周围几个人又围住了大亮子,一顿踩,在踩的过程中我听到大亮子还在喊,壹壹快走啊,这没你事。

  这时我借着手电筒的光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,也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所有人,围住大亮子乱踩的是严召焕、李未、敖杰和徐旭,还有两个人并没有动手,稳稳的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,这两个人里有一个我不认识,剩下那个是女生,这个女生我认识,还很熟,是西贝。除此之外,我还看到一个细节,那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和这个我认识的西贝之间的细节,这个细节并不是很明显,但在我眼里被无限的放大,因为我看到,这两个人的手,是牵着的。而且我还能感觉到,这个男生的表情,是很得意的,而西贝的表情,是很安静的。

 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,上去问问西贝这个男生是谁,然后再问问西贝,是不是手冷要不要带上手套,最后再告诉她,中学生是严禁早恋的,尤其是你,还是初中生,还是初中一年纪的学生。初中一年级的年龄,不是才刚能分清男女厕所么?

  我刚准备实施这个想法,发现这个男生松开了西贝的手,这时这边的群踩也终于结束,严召焕几个人站到一边,我过去把大亮子搀起来,帮他拍拍土,问道,你没事吧。当然,我问完就知道这句话白问了,我看到他鼻子上的血刚干,嘴角都肿着,都让人给打成这个逼样了,能没事么?

  大亮子还在推我,小声说,快走啊。我问到,我本来在教室等着跟你一起走呢,结果你没有回来,你怎么让他们抓住的?大亮子擦擦嘴角说别提了,我刚进厕所就让敖杰跟徐旭打了,他俩根本就没上课,躲厕所等着放学堵咱呢,结果先堵住我了,他们还说大毛要见我,就把我带到这里了。我叹了口气,接续问道,那你是自己尿了还是让人家打尿了?大亮子叹了口气,说道,尿了一半被打的,属于边打边尿的。说到这大亮子又表情紧张的往一边推我,边推边小声说道,你怎么这么傻,还来这里找我,你快走啊。我推开大亮子手,口气中带着自豪的说道,我都被打完了我还跑什么?大亮子一听这句话瞬间脸色就变了,还想说什么的时候,那个我并不认识的男孩已经走到了身边,他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,说到,你们还有心情聊啊。

  大亮子一把把我拽到身后,说道,大毛哥,你们打也打了,还想怎么样?

  这时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铁西大毛哥,也就是徐旭的表哥,于是我又仔细看了他一眼,留着长发,脸挺瘦,但身板挺壮,比这些人高半头,年龄明显比这些人大很多,虽然年龄大很多,但其实这个时候的大毛也就是个高中生,但相比这些初中一年级的小处男来说,高中生已经够了。

  大毛说,小亮子,我们都是铁西区的,也算是认识,我到没什么,但你也知道,徐旭是我弟弟。大毛说完扭头看徐旭,徐旭心领神会,走上前,揪住大亮子的脖领,左右两个耳光。徐旭扇完之后,敖杰上来,左右开弓,两个耳光,然后是李未,正反两个耳光,最后是严召焕,两个耳光,加一脚。

  每一个耳光都让大亮子倒退一米,八个耳光加一脚,大亮子被打出去十米远,直接被湮灭在黑暗中,之后严召焕等人再次散去,大亮子低着头走过来,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还手,虽然攥着拳头,也没有说话,虽然嘴角在颤抖。他的嘴角不光在颤抖,还淌着血,从大亮子现在的伤势来看,他至少被打了四五次,但从大亮子目前的表现来看,这个叫大毛的高中生,确实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。

  这时大毛又走了过来,把手电筒照到我的脸上,说道,刚才忘了问,这个小朋友是谁啊。

  这时的大亮子说话都有些大舌头,但仍旧慌着把我往一边推,说,大毛哥,他是我邻居,跟他没关系的。

  大毛盯着我看,呵呵笑,说是么?

  刚一说完,徐旭像一股旋风冲上来,黑暗中我只看到一个影子,然后左右开弓,我也挨了两个耳光。大亮子把整个身体靠到我这边,胳膊搂着我的肩膀,带着些哭腔喊道,大毛哥,让他走吧。真的跟他没有关系。

  大亮子哀求完之后一直沉默的西贝也突然发了声,我听到她说,大毛,这个人只是我们的同学,平时挺老实的。确实没他什么事。

  也不知道是大亮子的哀求起了作用还是西贝的这句话产生了效果,只徐旭给了我两个耳光,周围再次安静下来,并没有出现刚才那一系列的程序,这个时候一群人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一楼的空地上,大毛转身牵住西贝的手,两个人又坐到了台阶上,淡淡的说道,你们自己解决。

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胳膊揽住了西贝的肩膀,并且他的头转向了西贝的脸,然后我看到他,很自然的,也是很自豪的,还带着些炫耀,亲了一下西贝的脸。我以为西贝会给他一个耳光,这也是每一个初中女生碰到这种情况所应该做出的动作。结果并没有,西贝只是淡淡一笑,一笑而已。

  这时大亮子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服袖子,低声说道,别一直看。我把头扭了过来,在黑暗中,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我眼神里那股青春期的怒火。

  严召焕说,大亮子,你也算是个人物,咱俩老打来打去的也没个意思,今天在这里咱就做个了断。

  大亮子点点头,说,好,你说怎么了断。

  严召焕说,我也不让跪着,你就蹲地上,喊我一声焕哥,说一声你错了。这事咱就算完。

  大亮子听完就笑了,我清楚的听到他笑了四声,呵呵呵呵。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一板一眼的说道,我!真!没!有!这!个!习!惯。

  严召焕显然已经想到这个结果,他冷冷的说,那我就继续打你,打到你有这个习惯。

  我说,大亮子,他们就五个人,我们两个人,他们只比我们多三个人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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